杨易轻哼一声，“你不会以为进京就一定能成功，孟万宏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张家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，如果连你都死了，将来就算是报仇了，你也看不见了。这状子我接了，我就一定会负责到底，在案子结清之前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掌控，在这里好生待着吧。哪里也不许去！”
张叔夜被杨易训的一句话也不敢多说，只能乖乖回去做题。
房间里寂静无声，过了一阵，窗棂忽然被人弹响。读书人养气是起码的功夫，张叔夜的气度不差，并没有因为外物而走神。
杨易皱了皱眉头，走到门口，还没出去，便见到一个带着白色风帽穿着雪白色貂皮大衣，如同一只大号的兔宝宝的李沛凝跳出来大声叫了声，“姐夫！”
杨易并没有被她吓倒，反倒是想起来前几日赵浅薇还在这里的时候，两人聊了一夜。
赵浅薇跟杨易窃窃私语，让杨易把李沛凝弄走，以她的身份不适合呆在这里，万一被哪个吏员勾搭过去，就是丑闻。
既然李沛凝腿上的疾病已经治好，就干脆让她回去好了，一直留在这里干什么？
这些都是赵浅薇的灵魂拷问，杨易一时答不上来，赵浅薇就更加怀疑。
赵浅薇与李沛凝本来属于关系不近不远，要说话也能说上几句的那种，但是貌似现在赵浅薇有了些敌意，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，最后拐了方媛的暹罗肥猫，去了京师。
方媛敢怒不敢言，只得让杨易好好的安慰她，一方面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，毕竟杨易是赵浅薇的丈夫。
而李沛凝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帝姬姐姐心里的想法，每天都过来找她玩耍，等到李沛凝走之后，依然每天到衙门来点卯，比起当值的衙役还要认真。
这些天，天气很凉，杨易就不准她过来，没想到今天自己又跑过来了。
她拉着杨易走到一边，像是献宝一样将手高高举起，将一叠文稿递过去，“姐夫，姐夫，你快看，这都是我这几天写的，请品鉴！”
杨易拿起来看了看，“沛凝的文笔越来越好了，但是你这个套路太频繁了，不要老是小姑娘被渣男欺负了，然后渣男幡然醒悟，又去找她，渣男永远都是渣男，不会因为欺负了一个萌妹子就会对她好起来，他只会吃干抹净，把小姑娘啃得骨头都不剩，你知道吗？”
李沛凝笑意盈盈道：“小妹知道，姐夫教过我很多，不就是想我不被男人骗吗，但是这种文章姐妹们都是喜欢的，我就写出来了，反正大家喜欢就好，再说了，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坏，像是姐夫就是好人，孟万宏送来的那对孪生子，姐夫不就一点也没碰？”
杨易扯了扯嘴角，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给自己发好人卡的，要是赵浅薇在这里非得笑起来不可。
李沛凝继续道，“对小姑娘来说，那个男人坏不坏，又或者之前有多坏，这都不重要，只要能对她就够了，就算是我爹在外面不也有几个女人，我娘都知道，但是并没有在意，娘说过只要不争名分都随他去了，我娘教过我，对男人不能管的太严，该糊涂的时候就要糊涂，不然管的太严，男人就统统跑啦！”
“跑？哪里跑！”杨易笑道，“谁要是敢跑，我就打断他的腿，这么冷的天，你不好好在房间里呆着，干嘛跑到这里来？”
李沛凝道：“我不怕冷啊，我穿的很厚实呢，还是来找姐夫有意思。”
杨易苦笑道：“你要是再呆在这里，你姐姐可是跟我急，你爹给清娘寄了不知道多少封信，要你回家了，再说了这么冷的天，你呆在这里像是什么样子？难道要一直呆到过年？”
李沛凝摇头道：“不是啊！”
杨易松了一口气，心里想那就好，要是真一直在这里呆着，传出去也不好听……
他还没多想就听到李沛凝道：“姐夫，我不是想呆到过年，而是想要在跟你一起在这里过年！”
杨易一脸郁闷，“跟我一起？我可不在这里，说不定要去京师一趟，到时候还得把你姐带着，你不怕被骂就留在这里好了。”
李沛凝笑嘻嘻道：“不会的不会的，姐姐不会骂我的。”
对于张叔夜来说，衙门的情况让他颇有些不大适应。
作为一个新来的书办，固然书办吏员不是衙役那些粗坯，但是文人整人的手段比起衙役要高明许多，注定有苦头。
直到真正的入手，张叔夜发现这里的吏员书办人品不一定比起别人好，但是自己担心的事情也不会发生。
一来有互相检校这个制度在，谁也不知道谁是检校人员，生怕留下把柄被检举丢饭碗，不敢乱来。
二来也没必要，人少活多，能有新人进来分担工作最好不过，把新人挤兑走，大家都要加担子，这就根本不划算啊。
江宁衙门里的户房工作强度几乎为六房之首。
无论是钱谷，还是丁口的计算每天根本不停，这些事又关系着一地运转的基础，不能轻易忽视。
张叔夜还是第一次见到，一座城池里，几乎每天都有人要求入住办户籍，在户房外排着队等着办手续的人，从天不亮就排起长龙，等到天黑依旧不见减少。
想起自己的乡亲本来也是打算到江宁讨活命求饭吃，张叔夜于这些人也就格外有耐心。
衙门的来人越来越多，哪里像是衙门，更像是菜市场。
大概是临近年关的原因，大批的老百姓扛着粮食或是蔬果走进衙门里，见到当差的就往手里塞。
张叔夜刚一出来，就被一个老妇人拉住，刚想挣扎却认出来，这老妇人正是自己当初帮助过的那陆高的娘！